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树和它的阴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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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愿意用“朵”来形容树阴:一朵两朵的阴影,仿佛不知名的花,开在地上,如果把这种黑黑的阴影说成木耳或者蘑菇,想你也不会反对。我甚至怀疑,那些树——我说的是那些在风中晃动身子的树,是一尾尾鱼,而那些树阴,则是它们吐出的泡泡。每次走过白杨树下,那挺拔而性感的身子,与鳗鱼何异?一树的绿,逼得你只能用“蓬勃”这个词。而槐树——北京街头就这种树多——则是最司空见惯的鲫鱼,有月光的晚上,你会看到它们游来游去的样子。那些树叶如果不慎被风吹落,则是鱼鳞了,你只能用美丽、迷人或者梦呓来比喻。当然,你也可以用心痛这个词——倘若你是个动不动就伤感的家伙。
  
  我最希望路边种满石榴树,想想吧,夏天的烈日下,你走在那种阴凉里,一颗一颗的石榴,在风里跳荡成婴儿的拳头,除了接受它温柔的捶打,你一时还不能有别的选择。希腊诗人埃利蒂斯在《疯狂的石榴树》里说“当白日炫耀地佩戴七种不同的彩羽/用千只炫目的棱镜将太阳围绕,告诉我,是不是疯狂的石榴树/抓住了一匹奔马绺绺纷披的鬃毛/它从不忧伤,从不懊恼,告诉我/是不是疯狂的石榴树/在高叫新生的希望已开始破晓?”……在所有的树木中,石榴也许是最热情的一种,那种花,仿佛一束束火焰,要把空气“哧”地一声点燃开来——其实,每一棵石榴树,都是一根潜在的火柴——因此,接下来我要说,那些不规则的树阴,则是它泛出的一缕缕青烟。如果非要让某一种鱼与石榴树发生联系,那么,红鲤鱼最合适不过了。我真担心,如果把某一棵石榴树栽在黄河边,它会不会“噌”地一下子跳到对岸去——哦,跳龙门可是小鲤鱼的拿手好戏。
  
  倘若在夜里,所有的树就收起自己的影子。除非它们集体做通月亮的思想工作,让它把银色的光镀在树枝上,再让清风,把影子摘下来,轻轻地摊放到地面上——仿佛一个姑娘在果园摘果子,随手撂了一地的甜蜜。没有月光的时候,夜,就成了一个最严格的老师,它把所有的树影都一一没收了,似乎,那些树是不听话的小学生,会趁着天黑,做小动作。你看,一枚鸟巢别在树枝上,这与一个小姑娘趁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的空隙,偷偷地把新买来的漂亮发卡别在头发上,有何区别?
  
  被太阳照过的树,与被月亮照过的树,肯定有着不同的性格。
  
  树瘦了,树阴也不敢胖到哪里去,反之,树胖了,树阴也不会苗条自己……倘若某一棵树被你毁坏了,比如你折了它的枝、捋了它的叶、伤了它的干……你会看到树阴也跟着变得憔悴不堪,仿佛一团被揉皱的纸。
  
  树坐在自己的阴凉里,其实就是一个人坐在回忆里,甜蜜或痛苦是它自己的事,我不知道一棵没有阴影的树,像不像一个人走过了一生却没有任何回忆?至少于我而言,如果临终之时向命运交了白卷,除了遗憾肯定还是遗憾。走在尘世,其实每一个人都是另一种意义的树,也许上帝的目光,会像鸡毛掸子一样地把你和身影,掸成另一种规格的树阴。
  
  让大地铺满树阴,是我的梦想之一,如果这个愿望得以实现,那么,所有的树都可以是一支支或粗大、或纤细的毛笔,接下来的设想是这样的:所有的树阴连接起来,就是一张最大最柔韧的宣纸——一不留神,你有可能弄出最美最美的图画。
  
  我们读书,就像是在树下纳凉,读到高兴处,会席地而卧,任清风把自己吹得越来越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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